熊从北极来——西方空军的图-95拦截史

万磁王

作者：《空军》杂志的特约编辑约翰•科雷尔（John T. Correll）
翻译：李昭辉  
原文发表在2018年4/5月刊的美国《空军》杂志（AIR FORCE Magazine）
来自空军之翼

　　译者注：本文原文发表在2018年4/5月刊的美国《空军》杂志（AIR FORCE  Magazine）上，原作者是《空军》杂志的特约编辑约翰•科雷尔（John T. Correll）。科雷尔曾担任过18年的《空军》杂志主编。译文所配图片有改动。
　　“图-95‘熊’式轰炸机还在飞——而且还在考验着北美周边地区的防空能力。”

一架F-4战斗机的飞行员在北大西洋上空与一架图-95“熊”式轰炸机伴飞时自拍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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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概述
　　冷战期间，拦截苏联的“熊”式轰炸机是经常发生的情况。这种拦截活动在1961年至1991年间进行了数千次，表现为美国和加拿大的防空战斗机迅速爬升并在北美领空外围驱赶苏联的远程轰炸机和侦察机。
　　一开始，拦截的战斗机通常是美国空军的F-102或F-106，后来他们换成了F-4和F-15。有时他们拦截的飞机是图-16“獾”，有时是米亚-4“野牛”。尽管如此，到目前为止，在被拦截的入侵者中，出现频率最高的还是图-95“熊”式轰炸机（“熊”“獾”“野牛”等都是北约方面给苏联轰炸机起的绰号）。

20世纪80年代，来自马萨诸塞州空中国民警卫队的一架F-106在加拿大新斯科舍省外海拦截了一架图-95“熊”式轰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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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典型的空中遭遇中，拦截飞机将与入侵者紧靠在一起飞行，直至苏联飞机离开防空缓冲区为止。美、苏双方都会拍摄照片。
　　美国和苏联的作战部队在其他冷战场景中并不会时不时地进入这种有潜在伤亡危险的“接近状态”——他们总是小心翼翼地避免做出挑衅举动。
　　大多数（但并非全部）挑战发生在遥远的北部，在阿拉斯加周围的白令海域或格陵兰岛（Greenland）、冰岛（Iceland）和英伦三岛（United  Kingdom）之间的“GIUK缺口”上。美国海军的飞行员则会拦截在海上飞越美国航母的苏联情报搜集飞机，而防空司令部下辖的飞行中队则在远至佛罗里达州南部的空域开展拦截活动。
　　为了应对在极地航线上越来越大的来自苏联轰炸机的威胁，美国和加拿大于1958年成立了“北美防空司令部”，其任务是保卫美国本土、加拿大和阿拉斯加地区免遭空袭。另外，冰岛国防力量也被纳入了北约组织的统辖之下。北约在冰岛还部署了美国空军的截击机，以抵御对冰岛防空拦截区的入侵。
　　首次记载的拦截发生在1961年12月5日。当天，两架F-102从阿拉斯加空军司令部设在加利纳（Galena）的前方作战基地起飞，在白令海西北海岸线以外拦截了两架苏联轰炸机——是图-16“獾”，而非图-95“熊”。

意大利空军的F-104战斗机拦截图-16轰炸机

　　针对“究竟发生了多少次拦截”的记录是模糊的，但有一点是清楚的，即拦截活动的次数可谓是数以千计。从1961年进行首次拦截到冷战结束，拦截活动始终在时不时地进行着，不过在冷战结束后停止了一段时间。
　　根据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签署的命令，类似的挑战在2007年8月恢复了，并一直持续到今天。这些被美军战机拦截的俄罗斯飞机仍然是图-95“熊”——它们已经发展出了多个型号，拥有不同的结构和机载设备，而且已经在天上飞了60余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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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从天上来
　　1946年，美国陆军航空队提出了一个所谓的“极地概念”，要求将防空优先放在“极地航路上，即北大西洋和阿拉斯加”。1949年，参谋长联席会议表示，所有能够对美国发动战争的国家都位于北纬45度线以北——实际上就是将苏联视为威胁——而且最短的攻击路线横跨北极地区。
　　这些地理现实具有战略上的意义，因为从1954年问世的图-16“獾”和1955年问世的米亚-4“野牛”开始，苏联装备的轰炸机已经有足够的航程来飞抵美国本土了。在这些轰炸机当中，最好的是1956年问世的图-95“熊”——这款轰炸机拥有超过5000英里（8000千米）的不加油作战半径和续航时间长的涡轮螺旋桨发动机，后者使其最高时速可达575英里/小时（925千米/小时，约合257米/秒）。
　　作为回应，美国迅速扩大了其防空力量。美国空军研发了“百系列”战斗截击机。1956年服役的F-102只是一个临时解决方案，直到1959年更先进的F-106投入使用才算告一段落。建设远距离预警（DEW）雷达线的工作始于1957年，最终完工的雷达警戒线从阿拉斯加一直延伸到格陵兰岛。通过计算机化的半自动地面环境（SAGE）系统，防空指挥官可以引导数百架截击机对抗由巨大的指挥和控制中心传来的数百个目标。

阿拉斯加州波因特莱（Point  Lay）附近的一座远距离预警（DEW）雷达线站点。该雷达线各站点总共绵延3000多英里（约4800千米）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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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国拥有主权的领空距离海岸线只有14英里（约22.53千米）远，但在遭遇挑战之前允许入侵者飞到如此近的地方显然是不明智的。为此，美国建立了“防空识别区”，这一区域从美国领空一直外延到国际空域200多英里（约320千米）处。在防空识别区内，飞机将被识别、跟踪和监视——如果有必要的话，将遭到拦截并“护送出境”。
　　美国和苏联飞机之间的视距内接触可以回溯到20世纪50年代初，但较严重的苏联飞机入侵始于1958年——这一年美国雷达探测到苏联轰炸机正在阿拉斯加海岸线附近飞行。F-102截击机迅速起飞，但并未拦截到入侵者。在1961年阿拉斯加空军司令部首次成功地拦截到苏联飞机之前，总共发生了16起类似的事件。
　　尽管如此，在这个时候，美国的防空力量建设已达顶峰。在20世纪50年代后期出现的更为危险的洲际弹道导弹这一威胁的大背景下，轰炸机的威胁被视为已经消失，或者说意义不再显著。
　　1960年，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预测：“（当前的威胁已经）从主要是轰炸机的威胁逐渐过渡到主要是由洲际导弹构成的威胁。”美国中央情报局在1961年报告说，“野牛”和“熊”的生产可能已经结束，而且苏联不太可能研发任何新的轰炸机。

美国海军VF-102中队的F-14A战斗机拦截“野牛-B”轰炸机

　　后续的美国空军截击机项目F-108“轻剑”也被取消了。到20世纪60年代，超过一半的截击机中队被解散。现役截击机部队集中在北极圈的边缘，空中国民警卫队接管了防空司令部在美国本土48个州的大部分警戒任务，它们主要装备的是F-102和F-101，而不是更强大的F-106。
　　美国的计划人员没有注意到的是，苏联轰炸机入侵事件并非接近终结，或者说图-95“熊”式轰炸机在60年后仍将继续保持高强度的飞行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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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拉斯拉和冰岛
　　拦截活动主要发生在北极地区，因为在极地西半球和东半球之间的距离被“缩短”了。在白令海峡，美国和苏联相隔仅50英里（约80千米）。阿拉斯加直接正对着白令海对面苏联远东地区的前沿“跳板”机场。对部署在巴伦支海附近摩尔曼斯克的苏联轰炸机而言，其几乎是沿着北极圈的边缘直飞就能到达冰岛。

“敌从天上来”——冷战时期典型的苏联轰炸机飞行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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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发展的美国防空组织体系正在变得不合时宜起来。阿拉斯加空军司令部不是北美防空司令部下属的一部分；相反，前者向美军阿拉斯加司令部汇报工作。尽管如此，一体化的阿拉斯加司令部的指挥官也是阿拉斯加地区的北美防空司令部司令，所以这套体系还是能够顺利运行的。
　　在阿拉斯加上空的拦截事件中，几乎90%都是由部署在加利纳和金•萨尔蒙（King  Salmon）地区的前方作战基地的战斗机完成的。根据官方统计，从1961年12月至1991年冷战结束期间，阿拉斯加地区的部队成功执行了306次拦截任务，共拦截了473架苏联飞机。
　　1963年，两架苏联飞机摆脱了从金•萨尔蒙地区起飞的F-102截击机的拦截，并在阿拉斯加西南部深入美国领空达30英里（约48千米）。在随之而来的愤怒指责中，北美防空司令部向一处临时基地派驻了F-106飞机，但阿拉斯加地区很快就获得了属于他们自己的F-106并替换了F-102战斗机。后来，阿拉斯加空军在1970年升级成了F-4E战斗机，在1982年更是升级成了F-15战斗机。
　　1974年，两架阿拉斯加空军的F-4战斗机在严重的逆风和大雾中拦截了一架苏联安-24“焦炭”运输机，这架安-24出了故障，而且没有足够的燃料返航了。这架苏联飞机在圣劳伦斯岛着陆了，在埃尔门多夫基地的一架C-130为其运来了燃料后，这架飞机又被安全地“礼送出境”。
　　阿拉斯加并不是最繁忙的防空区域。在1962年至1991年间，绝大多数冷战时期的拦截活动——大约有3000次——主要发生在冰岛附近，大部分是来自摩尔曼斯克和科拉半岛的图-95“熊”式轰炸机。

一架图-95“熊”式轰炸机的尾部照片，里面的两名机组人员也被拍了进去。这张照片是从美国空军的一架F-4战斗机上拍摄的，这架F-4战斗机当时刚从冰岛凯夫拉维克（Keflavik）紧急起飞以执行这次拦截任务。美国空军的机组人员常会在北大西洋的国际水域上空观察俄罗斯轰炸机。美国空军部署在凯夫拉维克的中队拦截的苏联飞机数量超过其他任何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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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一支海岸警卫队外，冰岛没有自己的武装力量。冰岛国防力量是美军欧洲司令部下属的一个统一司令部。部署在冰岛的空军部队中的截击机兵力是美国空军第57战斗截击机中队，其拦截的苏联飞机数量超过其他任何单位。该中队从1954年开始装备F-89战斗机，后来在1962年改装F-102，1973年改装F-4，1985年改装F-15。
　　加拿大人最初使用CF-100“卡努克”（Canuck）作为他们的主力截击机。由于这款飞机的巡航速度略低于“熊”的速度，因此加拿大人又用CF-101“巫毒”替换了CF-100。1984年，加拿大人再次升级成了CF-18“大黄蜂”战斗机。

加拿大研制的CF-100“卡努克”战斗机，主要武器是8挺12.7毫米机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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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大的“熊”
　　图-95轰炸机是图波列夫设计局的杰作。为了达到所需的航程要求，这款飞机使用了强大的涡轮螺旋桨发动机，而不是耗油率更高的涡轮喷气发动机。该机共装有四台发动机，每台都驱动两部对转的螺旋桨——这两部螺旋桨安装在同一根轴上，但朝相反的方向转动。采用这种设计导致的结果就是，图-95是一架大型飞机，其航程甚至超过了往返美国本土的需要。其缺点是速度比采用涡轮喷气发动机的飞机慢一点点。
　　“熊”的名声不怎么样。大直径螺旋桨桨尖的速度在超过音速时会发出巨大的噪音，甚至水下潜艇上的听音装置都能听到图-95从头顶上飞过的声音。“熊”的雷达回波面积也是非常巨大的，所以其在飞临时几乎不会产生任何突然性，尤其是当20世纪80年代E-3机载预警和控制系统（AWACS）部署到阿拉斯加和冰岛以帮助探测及跟踪苏联飞机时，“熊”的踪迹就更明显了。
　　图-95仍然是苏联战略航空兵的主要支柱，即使在装备了更快的图-22“逆火”和两马赫的图-160“海盗旗”之后也是如此。苏联人在1981年重开了图-95的生产线，并推出了一系列新型号和改进型。在这些新型号和改进型中，值得注意的是苏联海军装备的一款海上巡逻机，其代号是图-142，尽管它仍被称为“熊”。最新的俄罗斯空军改进型是图-95MS“熊-H”，可携带10枚巡航导弹。

由于Kh-101/102导弹过长，所以图-95MSM只能以外挂的方式挂载8枚，另外可在内部弹舱中挂载2枚较短的型号（如Kh-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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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和老鼠”
　　图-95的入侵并不是要实际突破防御并企图攻击美国或加拿大。它们玩的是自20世纪50年代以来双方就在进行的一种“猫和老鼠”式的情报搜集活动。
　　美国和苏联都会定期在对方国境线边缘飞行以搜集电子情报，帮助破译密码、发现指挥控制流程和准备工作，并收集各种有价值的情报。这种活动还使美苏双方能够测试和计时截击机的反应速度，并确定雷达的精度。除非防御系统被激活，否则美苏两国无法从任务中获得最大化的价值，所以双方必须足够接近才能诱使战斗机紧急起飞。
　　1960年，苏联人在斯维尔德洛夫斯克上空击落了一架U-2并俘虏了中情局飞行员鲍尔斯，美国对苏联的飞越侦察活动在这一灾难性事件发生后就结束了。之后，美国开始在苏联领空周边开展侦察活动，首先使用的是RB-47“雪貂”飞机，后来又使用了RC-135。
　　1983年，苏联人击落了大韩航空公司的007号航班，当时这架航班徘徊在远离预定航线的地方，而且还两次飞越了苏联领空——苏联人由此认为这是一架美国的RC-135，巧合的是之前几个小时确实有一架RC-135一直在附近活动。

表现苏-15击落大韩航空007航班情景的绘画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