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风特别攻击队”——太平洋战争中日军最后的疯狂岁月

万磁王

作者：《空军》杂志主编约翰•科雷尔（John T. Correll）
翻译：李昭辉
原文刊载于2015年8月刊的美国《空军》杂志（AIR FORCE Magazine）
来自空军之翼


　　译者注：本文原文刊载于2015年8月刊的美国《空军》杂志（AIR FORCE  Magazine）上，原作者是《空军》杂志主编约翰•科雷尔（John T. Correll）。科雷尔曾担任过18年的《空军》杂志主编。译文所配图片有改动。
　　“为了所谓的‘天皇陛下’，这些驾驶自杀机的飞行员们被悉数派去送死——无论‘天皇陛下’对此会作何感想。”

被浓烟吞没的美国海军“邦克山”（Bunker  Hill）号航空母舰，照片摄于1945年5月11日，显示的是该舰在冲绳岛外海被两架“神风”自杀机撞击后的场景。这两次袭击导致舰上有400名美国海军水兵阵亡或失踪，164人负伤，另有70架飞机被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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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概述
　　1944年的秋天，随着日本进入了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最后一个年头（1944年秋至1945年9月2日），它那支之前在太平洋上空令同盟国心生畏惧的空中力量此时已经受到了严重的削弱，特别是对日本帝国海军的航空母舰和舰载机而言情况更是如此。
　　太平洋战争伊始，日本人在历史上首次把他们的“外围防御圈”扩大到了包括东南亚、荷属东印度、威克岛和位于白令海（Bering  Sea）一侧阿留申群岛的几个小岛在内的这一巨大的弧形地带内。在1942年爆发的中途岛海战中，日军损失了4艘航空母舰，这意味着太平洋战场局势的逆转；后来在1944年6月份又爆发了“马里亚纳射火鸡大赛”，经此一战，美军摧毁了日本海军航空兵残余的实力，并且夺取了可供B-29轰炸机安全起降的基地——从这些基地出发，B-29轰炸机可以对日本本土展开攻击。
　　在美国海军的F6F“地狱猫”和F4U“海盗”式战斗机，以及美国陆军航空队的P-38“闪电”式战斗机面前，日本三菱公司的A6M零式战斗机已经丧失了原有的质量优势。随着日军最优秀的飞行员大批战死，日军的作战经验和训练水平也在急速下降。

日本海军二战期间最著名的战斗机“零战”，这也是二战日本飞机的招牌型号。在太平洋战争初期，零式战斗机给盟军制造了空前的灾难，也给予了盟军极大的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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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军始终在不停地往回“碾压”日军的“绝对国防圈”，具体实施上兵分两路：一路由道格拉斯•麦克阿瑟将军指挥部队从新几内亚岛向北推进，另一路由切斯特•威廉•尼米兹海军上将指挥部队越过中太平洋进行“跳岛作战”。1944年10月，两路大军在菲律宾群岛地区汇合，并最终以在莱特岛的登陆作战而告终，这也使得美军在通往日本本土的道路上又迈出了一大步。
　　在莱特湾大海战中，日军绝望地妄图阻挡美军舰队，但采用常规的军事手段已经做不到这一点了。在没有空中支援的情况下，日军的战列舰和巡洋舰是脆弱的；而日军残余的航母机动部队则严重缺乏舰载机和飞行人员，以至于它们除了充当诱饵把美军的航母兵力吸引开之外，别的什么也做不了。
　　日军所选择的解决方案——也是太平洋战争最后10个月日军的标准战术——是发动自杀式攻击，即让陆基日本飞机采用俯冲撞击的方式攻击美军的舰船。这种攻击方式以及驾驶这些自杀飞机的日军飞行人员在历史上被称为“神风特别攻击队”。“神风”的命名来源于公元13世纪时吹散了蒙古大汗忽必烈入侵日本的船队的那些被称为“神风”的台风。

这张照片摄于1944年10月，地点位于莱特岛附近的菲律宾海海域，显示的是美国海军的“贝劳伍德”（Belleau  Wood）号轻型航空母舰甲板上的情景——该舰上的水兵刚刚击落了一架准备发动自杀式攻击的零式战斗机，不过该机的飞行员虽然被击毙，但这架飞机却坠毁在了航母的后甲板上，而且其引发的大火引爆了航母上的弹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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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日文中，虽然书写出来都是“神风”，但这个词既可以被读作“kamikaze”——这是日本海军采用的叫法，也可以被读作“shimpu”——日本陆军的飞行人员更愿意这样读。在所有的自杀式攻击中，由日本帝国海军执行的占64%，由日本陆军航空部队执行的占36%。
　　由于日本天皇对这种自杀式任务的态度颇为矛盾，因此日本方面也常常使用另一个术语“特攻队”（tokkotai），或者说“特别攻击单位”。根据“神风”的宣传，日军飞行员们都是“自愿”为“天皇陛下”献身的，至于日本天皇实际上对此作何感想则另当别论。而且，并不是所有的飞行员都像宣传者所说的那样“渴望”去献身的。
　　尽管“神风”有种种传说，但实际上从长远来看其并未造成具有重大战略意义的后果。“神风特攻队”总共击沉了33艘舰艇，其中没有一艘是货真价实的航空母舰或战列舰。另外还击伤了286艘舰艇。美军推进的步伐并未被遏止，尽管如此，“神风特攻队”却具有极大的象征意义，其飞行员也受到了普通日本人的敬佩。七十年后，日本人对“神风特攻队”的这种敬佩及其荣耀正在死灰复燃。

1944年11月25日，一架日军的“神风”自杀式飞机撞中了“埃塞克斯”号航空母舰的中部飞行甲板并引发了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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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士传统
　　自杀式行为在战争史上并不罕见，但日本这个国家是个特例——这个国家沉浸在其传奇般的武士传统和武士行为准则中——日本人称之为“武士道”，或者说武士的行事方式。武士是中世纪以来日本国内为争取割据军阀的豢养而打仗的一个武装分子阶层。
　　日本武士的身份标志是武士刀，他们可以恣意地用武士刀砍杀任何“冒犯”他们的人。对日本武士而言，投降是不可想象的。在遭受羞辱的情况下，他们的传统是进行“seppuku”，即切腹自杀。这种自杀方式在西方更广为人知的叫法是“hara  kiri”。对日本武士而言，最大的荣誉就是为主人而死。
　　武士阶层在19世纪60年代趋于消散，但旧日本军队的军官们保留了武士传统，并以比武士鼎盛时期更激进的程度将“武士道”灌输给日军官兵。他们把武士刀和其他饰品重新带到了日本军队之中。1872年的日本陆海军条令规定，投降者会受到死刑的惩罚。
　　日本军国主义的狂热也蔓延到了普通民众身上。“几乎所有的日本男孩——至少在心理上——都被培养得像武士一样”，历史学家服部彰梧（Syohgo  Hattori）这样说道。“为天皇而自我牺牲被认为是一种非常荣耀的行为。”
　　当进入20世纪后，这些信念被牢牢地植入了日本的民族文化中。当时日本的社会舆论允许且常常支持日本军队在中国和其他地方的暴虐和恶行。国外学者对日本的这一民族性进行了仔细的观察。埃德温•霍伊特（Edwin  P. Hoyt）在《日本的战争》（Japan’s War）一书中写道：“在中国的日军飞行员会被配发左轮手枪和军刀，而不是降落伞。”

日本的二六式左轮手枪，从一战开始日军就大量装备了该手枪，在二战时该枪也是日军的主力手枪之一，在侵华日军中也大量装备了该手枪

　　1941年1月，日本陆军大臣东条英机中将发布了关于“战场指导”的军规，该军规勒令士兵应“绝不接受当俘虏的耻辱”，而且“崇高的自我牺牲意识必须引导你无视生与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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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场“神风”
　　早在偷袭珍珠港时，就有一些日军飞行员故意撞向美军舰只，但这些都是个人行为，且彼此无关。真正导致“神风特攻”的原因在于，其是由上级机构计划和组织的，并作为长期、持续的行动而开展。
　　1944年10月20日，第一支“神风”部队成立，指挥官是第一航空舰队司令大西泷治郎海军中将。这支部队拥有部署在菲律宾的所有陆基战斗机。随着美军部队的不断迫近，大西麾下只有不到100架飞机还处在作战状态了。在与马巴拉卡特市（Mabalacat，该地与马尼拉西北部的克拉克机场相毗邻）的军官们会面时，大西宣布了他的结论，即日本的空中力量实力如此薄弱，以至于迎击美军的唯一出路就是发动自杀攻击。所有的人都对此表示认同，而且“志愿者”的数量居然比大西能用到的还多。

从左到右分别是山口多闻海军少将、高须四郎海军中将和大西泷治郎海军少将，这是他们在1940年获颁“旭日勋章”后的合影。大西泷治郎是“神风”特攻部队的创始人，他后来认为日本可以通过牺牲2000万人的性命去发动“特别攻击”而赢得战争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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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6架普通的三菱A6M零式战斗机被分配给了特攻部队，其中一半负责执行俯冲自杀攻击任务，另一半负责护航自杀飞机。负责攻击的战斗机被取消了一切不必要的重量（包括自卫能力），并加挂了250千克重的炸弹。
　　这支部队的飞行队长中岛正海军中佐（Commander Tadashi  Nakajima）说：“我们小巧的零式战斗机无法承受鱼雷的重量，因此这种武器不在我们的考虑范围之内”，“但它们可以在稍加改动后装上250千克的炸弹。”
　　毕业于江田岛海军兵学校70期的关行男海军大尉（Lt. Yukio  Seki，他也是日军联合舰队中最好的飞行员之一）被选为这支“神风”部队的指挥官。关行男在几个月前刚刚结婚，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接受了新任务。
　　短短几天之后，大西就派中岛在宿务岛（Cebu）组建了第二支“神风”部队——宿务岛位于马巴拉卡特市以南400英里（约640千米），是菲律宾地区最前沿的特攻基地。日军也在其他机场建立了别的特攻单位，但主要基地是马巴拉卡特和宿务。
　　首次成功的自杀式攻击发生在1944年10月25日，由关行男大尉率领部署在马巴拉卡特的零式战斗机出击。当天早上，美军的“圣洛”（USS St.  Lo）号航空母舰正在莱特湾中航行，这是一艘护航航空母舰（也被戏称为“吉普航母”），其大小约为舰队航空母舰的一半。日军的零式战斗机发现了这艘船，它们爬升到5000英尺（约1524米）的高空，并俯冲而下发起了攻击。有数架日机被击落，但最后一架由关行男驾驶的飞机坠毁在了“圣洛”号上，撞开了航母的飞行甲板，并引爆了炸弹。20分钟后，“圣洛”号航母沉没。

美军“圣洛”号护航航空母舰被一架“神风”自杀机撞中后燃起了大火

　　裕仁天皇对“神风”特攻的反应不是很明确。他这样问海军军令部长：“是否有必要发动这样极端的攻击？”不过他接着又补充说：“当然，飞行员们干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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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律宾反击战
　　日本人是不可能守住菲律宾群岛的。在1944年10月份爆发的莱特湾战役中，根据历史学家约翰•托兰（John  Toland）的说法，日军遭受了“灾难性的损失”，包括4艘航空母舰、3艘战列舰、6艘重型巡洋舰、3艘轻型巡洋舰和10艘驱逐舰。“日本帝国海军再也无力在保卫国土方面扮演多么重要的角色了。”
　　日本陆军空中力量的“常规”作战行动一直进行到11月份，但是当海军的“神风”战术表现出了更好的作战效果时，日本陆军也成立了自己的自杀攻击部队。虽然没有足够的零式战斗机来进一步扩大任务，但日本陆军和海军在其所谓的“大东亚共荣圈”不同地方仍然拥有数千架飞机。这些飞机中很多都可以改装为“神风”任务所用。
　　各种类型的日军飞机都被投入到了自杀式作战之中：战斗机、教练机、俯冲轰炸机、木质结构织物蒙皮双翼机——所有能飞的玩意儿。还有一些新生产出来的飞机。少数海军的零式战斗机被改装后可挂载一枚更重的500千克炸弹。
　　“神风”特攻无法阻止美军在菲律宾的登陆，但它们给美军造成了严重的损失，击沉了16艘美军舰艇，并击伤了更多数量的舰艇。有一架“神风”自杀机还撞上了美军登陆舰队的旗舰“纳什维尔”（Nashville）号巡洋舰，导致137人死亡。麦克阿瑟将军在袭击前原本打算留在舰上，但他手下的参谋人员却让他离开了这条船。
　　在遭受重创的美军舰艇中包括舰队航空母舰“邦克山”（Bunker  Hill）号，该舰被两架“神风”自杀机撞中，有将近400名美军水兵阵亡或失踪，164人负伤，还损失了70架飞机。

美国海军“邦克山”号航空母舰遭到自杀袭击时的情景。那两架撞中该舰的“神风”自杀机飞行员分别是小川清少尉（Kiyoshi Ogawa）和安则盛三少佐（Seizō  Yasunori）

　　在菲律宾日军发起的反击战中，“不投降”政策得到了严厉的执行。一些受伤或卧床不起的日本士兵被自己的医生杀死，以防止他们被美国人俘虏。
　　日军在菲律宾的“神风”任务中损失了500多架飞机。即使日本人全力以赴妄图补充他们的损失，但在1945年2月硫磺岛战役开始时，他们还是无法开展一场全面的“神风”特攻。
　　日军大部分有经验的飞行员都被动员和用于执行“神风”任务，并因此而战死。菲律宾战役结束后，依靠“志愿者”的政策被悄悄地撤掉了，对飞行员的训练也被削减。一些自杀任务飞行员的飞行时间连30小时都不到，不过这足以让他们学会起飞、保持编队飞行并撞向目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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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术与传统
　　关于“神风”特攻的神话比比皆是。流传最久的一个是，日军飞行员在执行最后一次任务前要在飞机旁边喝一杯清酒。事实上，日军飞行员在飞行前要避免接触酒和其他含酒精的饮料，以免影响其思维清晰度和能力。事实上，在这种“告别敬酒仪式”上，日军飞行员喝的是水。
　　另一个故事是，执行“神风”任务的飞机只被加注足够单程飞行的燃料，目的是让飞行员无法返航。事实是，自杀飞机的油箱都被完全加满了。如果飞行员没有找到目标，他可以返航并保住这架飞机，然后再次出发并寻找别的目标。另外，当自杀飞机撞到军舰上时，更大的剩余燃油量可引发更大的爆炸和火灾。

日本知览地区的女学生挥舞着樱花向执行“神风”任务的飞行员告别，时间是1945年4月。图中这架飞机是一架中岛Ki-43“隼”式战斗机，挂载有一枚250千克重的炸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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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如此，有一点对“神风”飞行员的描绘是正确的，那就是他们头上绑着白色的布条，布条上印有红色的“旭日”标志。这种布条被称为“钵卷”（hachimaki），是从古代日本武士那里流传下来的习俗，象征着勇气和战前的镇静。
　　最初的“神风”特攻编队由3架自杀飞机和2架护航战斗机组成，无论发生什么情况，护航战斗机都要始终紧紧跟着自杀机——它们不能脱离编队去攻击敌方战斗机或改变路线来保卫自己。它们唯一的职责是保护自杀飞机一直飞抵目标。到了后期，执行“神风”任务的战机从小编队转为大规模出击，即将所有的飞机集中到一个单一的波次中，以突破敌人的防空力量。
　　首选的目标是美军的航空母舰。根据日军高等参谋军官猪口力平海军大佐（Capt. Rikihei  Inoguchi）对大西泷治郎的说法，“对航空母舰来说，最好的撞击部位是中央升降机——或者是从舰首往后全舰长度的三分之一处左右。”他还声称：“次好的撞击部位是前部或后部升降机——这两者都是很脆弱的地方，因为摧毁这些部位可以破坏整艘船的作战效能。对于其他类型的舰艇，其‘神经中枢’的所在地——舰桥基部是最理想的目标。”

一名日军“神风”飞行员正驾驶一架已被击伤的轰炸机撞向美军的“埃塞克斯”号航空母舰，时间是1944年11月25日

　　只有当目标被发现时，日军飞行员才会解除他们炸弹的保险。缺乏经验的新手飞行员有时会忘记这样做，因此护航飞行员在必要时会检查并提醒他们。执行自杀任务的飞行员被指示在进行撞击之前先投放炸弹，目的是能够给军舰造成两处不同的破坏。
　　“执行‘神风’任务的飞行员被教导要一直睁着眼睛，直到与目标相撞的最后一刻再把眼睛闭上”，历史学家服部彰梧这样说道。“高级别的日本军官认为，很多‘神风’飞行员之所以未能撞上目标，是因为他们在最后一刻到来前就已经闭上眼睛了。尽管对飞行员作出了这样的指导，但有关在‘神风’任务中飞过了目标的汇报仍络绎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