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标：拉明斯科耶——美国对苏联最大试飞基地的持续偷窥

万磁王

作者：杰弗里•里切尔森（Jeffrey T. Richelson）
翻译：李昭辉  
原文发表在2016年9月份出版的美国《空军》杂志（AIR FORCE Magazine）
来自空翼

　　译者注：本文原文发表在2016年9月份出版的美国《空军》杂志（AIR FORCE  Magazine）上，原作者是杰弗里•里切尔森（Jeffrey T. Richelson）。里切尔森是美国华盛顿特区国家安全档案馆（National  Security Archive）的高级研究员和顾问，并撰写过9本有关情报和军事专题的书籍。译文所配图片有改动。
　　“美国方面始终在密切关注着位于莫斯科郊外的苏联时期首屈一指的航空和航天测试机构——拉明斯科耶基地。”

今天的拉明斯科耶（Ramenskoye）基地，已改名为茹科夫斯基（Zhukovsky）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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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概述
　　2016年5月30日，在莫斯科东南约25英里（约40千米）处的地方举行了一场仪式，这标志着莫斯科地区第四个国际机场茹科夫斯基（Zhukovsky）机场正式开放运营。几十年来，这座设施一直挂着另外一个为外界所熟知的名字——“拉明斯科耶”。这座机场也一直是美国的间谍机构重点关注的目标之一。

　　为什么拉明斯科耶基地这么重要呢？因为该基地在苏联时期的地位相当于加利福尼亚州爱德华兹空军基地（Edwards  AFB，Calif.）在美国的地位：在苏联军用飞机被大批量制造并部署到苏联全国各地的各个空军基地之前，处在研发阶段早期的苏联军用飞机的原型机往往会出现在拉明斯科耶基地上。直接针对拉明斯科耶基地的情报搜集是美国方面确定苏联新式军用飞机存在和性能的第一步。
　　1952年，美国在搜集苏联军事发展方面的情报手段是很有限的。中央情报局甚至连一处情报站点也未在莫斯科开设过——直到次年才开设了第一处情报站点，但即便如此这一情报站点也没有得到良好的运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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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极的测试场
　　通过直接从莫斯科上空飞过的方式来获取情报是不可能的，而且美国方面在二战中从德国人那里缴获的关于莫斯科的照片资料到1941年就终止了。中央情报局能够听取一些知晓拉明斯科耶机场的情况的人的任务汇报，虽然有时这些人的相关知识也是来自十年之前的。
　　1952年1月底的一份间谍情报报告聚焦在了拉明斯科耶机场的跑道上──当时出现了一座雷达设施，另外该报告中还提到1947年一位飞行员试图驾驶着一架安装有四台喷气式发动机的飞机离地，但未能取得成功。
　　在中央情报局接手之前，美国方面在莫斯科的确已经有了一套情报人员──美国驻苏武官，他们除了在苏联方面公开的阅兵式上收集数据之外，还开展了自发的、很少得到过授权的情报搜集活动。
　　在1953年7月30日参观拉明斯科耶时，美国空军武官观察到并拍摄下了一架非常类似于B-47轰炸机的飞机。这位空军武官拍下的照片显示这架飞机的尺寸比当时苏联空军的主力轰炸机图-4“公牛”大一倍半。这位武官还报告说观察到了30至35架图-4轰炸机、25至30架伊尔-28轰炸机和15至20架米格-15战斗机。

拉明斯科耶加长的米亚-4“野牛”轰炸机，近处是一架图-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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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后，美国方面将动用一款重要的新装备来窥伺苏联人的军事活动。1956年7月5日，中央情报局飞行员卡迈恩•维托（Carmine  Vito）从位于西德境内的威斯巴登空军基地（Wiesbaden Air  Base）起飞，驾驶U-2侦察机在苏联领空执行了第二次高空侦察任务。在调头返航之前，维托一路经过了东德、华沙、明斯克和莫斯科。虽然当时苏联首都莫斯科几乎完全被云层覆盖，但附近却有两处关键设施可供间谍飞机上搭载的相机拍照：其中一处是费里（Fili）地区的飞机总装厂，当时该厂正在生产苏联人自己的第一种喷气式轰炸机——米亚西舍夫设计局研制的米亚-4式轰炸机，该机曾于1953年出现在拉明斯科耶基地上，后来被美国情报机构赋予了“野牛”（Bison）的绰号。

技术人员正在将一部照相机装载到一架U-2侦察机的设备舱中。U-2高空侦察机在1956年7月4日第一次执行飞越苏联领空的侦察任务时使用的就是这款照相机

卡迈恩•维托是唯一一位飞越过莫斯科的U-2飞行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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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处拍照地点就是拉明斯科耶基地本身。根据中央情报局照片判读中心的一部正式官方历史的说法，拉明斯科耶基地是“费里工厂组装的‘野牛’轰炸机的最终试飞定型机场”。
　　前中央情报局照片判读员迪诺•布鲁日尼（Dino A. Brugioni）在其著作《天空之眼》（Eyes in the  Sky）中回忆说，维托的这次任务解决了与拉明斯科耶有关的一个难题。“这个问题就是苏联人是如何让庞大的‘野牛’轰炸机飞离费里工厂的，因为费里工厂的起飞跑道对这样一架大型飞机而言太短了”，布鲁日尼接着解释说：“当我们在照片上看到了停泊在工厂旁边莫斯科河上的大型驳船时，我们就得到了答案──‘野牛’先是被安放在驳船上，然后再渡运到拉明斯科耶测试基地的。”

费里飞机总装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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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维托的这次航拍任务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有U-2飞机从莫斯科及其周边地区的上空飞过。
　　接下来的一个月对莫斯科及其周边地区地面情况的航拍照相侦察（这些是从偏离目标一定距离的上空拍摄的，而不是在目标正上方）表明，在拉明斯科耶基地建起了几座新建筑。不过，在1960年，随着“科罗纳”（Corona）侦察卫星系统首次成功地执行了侦察任务，美国方面终于再次有机会以这种“从头顶上方掠过”的方式对苏联领土上的任何目标展开侦察活动了。
　　“科罗纳”系列卫星（KH-1到KH-4B，1960至1972年间在轨运行）在得到了“策略”（Gambit）系列高分辨率航天器（KH-7和KH-8，KH-7于1963至1967年间在轨运行，KH-8于1966至1984年间在轨运行）的补充后侦察能力大为增强，后来又被“锁眼”（Hexagon）搜索系统所取代（KH-9，1971至1986年间在轨运行）。最终，在美国方面于1976年12月首次发射了一枚“肯南”（Kennen）航天器后，其拥有了生成光电图像的能力。这些航天器/侦察卫星的发射部署是得以让美国的情报分析人员针对位于拉明斯科耶基地的苏联飞行测试中心、相关研究机构和工厂内的苏联飞机及航天器形成详细报告的关键因素之一。

“锁眼”KH-9照相侦察卫星上搭载的相机，其目前陈列于美国空军国家博物馆的“冷战长廊”（Cold War  Gallery）中

　　自从1960年8月“科罗纳”系列卫星开始执行任务以来，拉明斯科耶基地就因其高度的重要性而被列为拥有最高优先级的侦察目标之一。七年后，中央情报局的一份报告将其描述为“苏联最重要的飞行试验中心”，并解释说“所有正在研发的苏联飞机通常都会在这个中心进行测试”。这份报告还指出，在进行了初步识别之后，针对这一测试中心还专门由KH-4卫星执行了34次照相侦察任务，并由KH-7卫星执行了2次照相侦察任务。
　　已经解密的美国“国家照相判读中心”（National Photographic Interpretation  Center，NPIC）针对拉明斯科耶飞行测试中心做出的报告就是基于上述卫星侦察任务的产物，这其中就包括那些在1968年、1974年和1981至1983年执行的任务。这些报告首先在测试中心确定了15种不同类型的结构各异的建筑物──包括机场及其跑道、维修保障区域、一台对空预警和机场监视雷达、视觉着陆辅助设备和一片可能是停放飞机的区域。随着完成了对测试中心里发现的事物的识别，这些报告又指出了相关的位置和大小，并指出一处特定的混凝土机库设施“主要由米格飞机使用”，另一处“主要由苏霍伊飞机使用”。除了检查卫星照片、各种分类表格和特殊建筑物的绘图（从不同角度看的情况）外，照片判读员们还构建出了拉明斯科耶测试中心的完整布局──这运用了他们判读、识别出的每项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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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建筑物
　　六年后，国家照相判读中心又提出了一份报告，这份报告的主要重点是拉明斯科耶测试中心的施工活动。报告中称，自从1971年9月以来，拉明斯科耶测试中心已经增加了超过8万平方英尺（约0.75万平方米）的建设面积，此外正在进行的建筑工程将至少为中心增加211520平方英尺（约1.97万平方米）的面积。同样引发了美国人关注的是，间谍卫星拍摄到了一幅呈“视力检查表”样的图像──这些目标是苏联方面用来测试高分辨率的高空照相侦察系统的性能的，于1973年5月首次被发现。位于拉明斯科耶基地和其他苏联测试基地的“西门子星状测试图”通常是从一个中心点辐射出的一系列明暗相间的轮辐状条带，随着离中心点越来越远，这些条带也越来越宽。

这就是一幅“西门子星状测试图”，是一种用于测试光学仪器、打印机和显示器等的分辨率的工具。其基本原理是：理论上图中的黑色“辐条”越靠近中心点越接近（或者说间距越小），但最终只在中心点上连在一起，但在某些分辨率有限的设备上显示或打印出来时，这些黑色“辐条”就会在距离中心点一定距离的地方“融合”了。根据这一“融合距离”的大小就可以判断设备或打印机等的分辨率。根据原文中的说法，可以认为是苏联方面在地面上绘制了一幅巨大的“西门子星状测试图”以测试侦察机或侦察卫星的分辨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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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82年11月，在国家照相判读中心发布的一份针对拉明斯科耶飞行试验中心的出版物中报告说，该基地内出现了新建筑物。这份材料中还提供了补充说明，包括美国方面对其尺寸大小和占地面积的估计，以及完工日期和简短的备注。该文件还报告说，拉明斯科耶基地内有一处外观与美国航天飞机的外部燃料箱很类似的物体，该物体外部原本罩有一个用来保护环境的结构，但该结构现在已经被移除了。国家照相判读中心的图像分析人员专门用好几个段落的篇幅叙述了拉明斯科耶基地的遥测数据收集和处理中心（该中心主要由两座建筑物和遥测数据收集设备组成）。照相判读中心的分析人员讨论了一座“采用了不同寻常的设计的方形建筑”，这座建筑物的三个面上有“三个较大的、圆形的图案”，但他们并不确定这座建筑物是否是拉明斯科耶测试中心的一部分。
　　毗邻拉明斯科耶的是苏维埃政权建立初期成立的一处机构──1918年12月1日成立的“中央流体力学研究所”（The Central  Aerohydrodynamic  Institute，TsAGI）。1952年中央情报局在情报报告中把拉明斯科耶和TsAGI联系在了一起，报告中列出了中央流体力学研究所的位置、大小和安保设置──后者包括由来自苏联空军的20名官兵组成的一支警卫部队。据称有17名德国专家在该研究所里工作，而且“据信在工厂中已经制造出了具有后掠翼和高高的方向舵的喷气式飞机”。

一架飞机的气动模型正在中央流体力学研究所的T-101风洞中进行测试。TsAGI的测试设施毗邻拉明斯科耶基地，是苏联时期最重要的航空航天研发测试机构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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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家照相判读中心在1967年的一份报告中将TsAGI描述为“与苏联航空航天项目有关的所有机构中最重要的一个”，因此TsAGI的工作与拉明斯科耶基地中发生的很多事情是密切相关的。在20世纪80年代，TsAGI的不少工作意在提高喷气式战斗机的机动性，包括米格-29。这份报告提供了从1941年开始TsAGI在发展历程中涌现出的诸多“亮点”，主要是基于从纳粹德国缴获的图像资料和在1947年、1953年及1956年由间谍在地面上拍摄的照片，再加上从1962年开始由“科罗纳”系统提供的卫星照片。
　　1962年的照片表明TsAGI在不断扩张，而且“第一次观察到了进行重要项目建设的迹象”，包括四个实验室和一处飞机发动机测试设施。后来拍摄的卫星照片令其“变得显而易见了，在1965年……TsAGI正处在展开另一轮大规模扩张计划的初始阶段”。这份报告继续确认了TsAGI的95个不同组成部分，阐述了这些部分可能的功能，并给出了对这些组成部分大小的估计，以及若干附上的评论。该报告还在TsAGI的整体平面图上绘制了基准线用以表明每幢建筑物的位置、形状，外加一个用于描述该建筑物用途的关键词。
　　关于“TsAGI内部正在开展的研究”的情报在1979至1985年间源源不断地流向了美国，这一切都是通过被中央情报局策反的线人阿道夫•托尔卡切夫（Adolf  G. Tolkachev），他是“费佐顿”（Phazotron），即苏联无线电工程科学研究所（Scientific Research Institute for  Radio Engineering）的主任设计师，也是一位因中央情报局变节者奥德里奇•艾姆斯（Aldrich H.  Ames）向苏联方面告密而被捕枪决的受害者。托尔卡切夫所在的研究所的工作涉及米格-29、米格-31和苏-27的雷达系统──这种型号的飞机不久就会出现在对拉明斯科耶基地拍摄的卫星照片中出现的“很重要的飞机”之列，并且所有这三款飞机都有可能是TsAGI正在研发的对象。

关于阿道夫•托尔卡切夫被捕及受审情况的照片。阿道夫•托尔卡切夫在6年的时间里在莫斯科与美国中央情报局的官员会面20多次，并向美方泄露了与苏联研发的下一代雷达系统相关的重要情报和电路原理图。他提供的情报极大地提升了美国方面对苏联雷达探测能力的了解，并对美军此后的战略部署和武器研发产生了深远影响

　　不过，关于拉明斯科耶最重要的情报还是集中在由美国国家侦察局（National Reconnaissance  Office，NRO）的照相侦察航天器拍摄的飞机和航天器身上，有时也有美国驻苏武官所做的主题报告。针对拉明斯科耶基地开展侦察活动的一个结果就是美国方面偶尔会开出一份在测试中心出现过的飞机的清单，包括一些在美国情报界非常知名的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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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獾”和“狐蝠”
　　“科罗纳”/KH-4A卫星在1964年8月执行的一次任务让照片判读员们得以汇报拉明斯科耶机场上出现的各种飞机的情况，虽然图像的分辨率较低，导致难以把某些飞机与其他飞机区分开来。
　　在1971年提出的一份基于KH-4B卫星拍摄的高分辨率照片的报告中，判读人员列出了在拉明斯科耶基地不同区域停放的各式各样的战斗机、轰炸机、运输机、情报侦察机和其他飞机的存在和准确数量。在其中一处区域里，照片判读员们最终得出结论说，停放在这一区域的飞机包括1架“熊”（图-95轰炸机）和8架“獾”（图-16轰炸机）、7架米格-25“狐蝠”战斗机、2架图-124客机和1架图-144超音速运输机。

上图是拉明斯科耶机场跑道北端的照片，下图是一架图-95“熊”式轰炸机的照片。这两张照片都是由一颗美国“策略”KH-7卫星在1967年5月30日拍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