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路，公路，还是空射？差点无家可归的MX洲际弹道导弹

万磁王

作者：《空军》杂志的特约编辑约翰•科雷尔（John T. Correll）
翻译：：李昭辉  
原文发表在2019年3月刊的美国《空军》杂志（AIR FORCE Magazine）
来自空军之翼

　　译者注：本文原文发表在2019年3月刊的美国《空军》杂志（AIR FORCE  Magazine）上，原作者是《空军》杂志的特约编辑约翰•科雷尔（John T. Correll）。科雷尔曾担任过18年的《空军》杂志主编。译文所配图片有改动。
　　美国空军为MX“和平卫士”导弹探索了三十多种部署方式，包括空中发射、沙漠中的掩体保护、密集部署和铁路机动发射。

位于加利福尼亚州范登堡空军基地内的一枚“和平卫士”洲际弹道导弹，部署在改装后的“民兵”洲际导弹发射井中。“和平卫士”导弹的研发工作始于197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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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体概述
　　“民兵”洲际弹道导弹，这款美国在整个冷战时期战略威慑力量的核心装备，于1962年投入服役，部署在中央大平原和美国北部地区的地下发射井中。
　　但是，在美国空军看来，部署在发射井中并不是最佳的选项。军方最初的计划是，“民兵”导弹部分应当是机动部署的——导弹通过铁路列车在广阔的田野中机动。由于成本原因和对其必要性的怀疑，原本要拨给三个机动导弹中队的资金在1961年被取消。
　　1966年，苏联人推出了SS-9导弹，这是一款具有很高的精度，且弹头爆炸当量很大的重型洲际弹道导弹，这样一来，美国人的决定又发生了变化。很明显，SS-9这种武器针对的目标就是部署在发射井中的“民兵”导弹。到20世纪70年代早期，苏联人又装备了SS-18导弹，这是SS-9的改进型号。此外，苏联方面还在测试几款新型洲际弹道导弹。

早期型号的苏制SS-9“悬崖”（Scarp）战略导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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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防规划者们的共识是，即使是改进后的“民兵”也无法满足需要了，相反，需要更强大、更不易遭受攻击的新型导弹。新型洲际导弹系统被称为“X”或“MX”，后来被称为“和平卫士”，其研发工作始于1972年。
　　MX/“和平卫士”导弹项目的目标是提高在遭受攻击时的生存能力，通过综合采用导弹发射阵位的机动化和加固化等措施来实现。最初，空军方面倾向于采用空射的方式，即先将导弹从飞机上空投出去，再在空中点火。不过，这一想法很快就让位于其他理念。
　　最终，美国军方考虑了三十多种不同的部署方式，包括通过公路或铁路对导弹进行机动，将导弹藏在地下隧道中，以及将发射井部署在陡峭山脉的南面——从北方飞来的苏联导弹是很难攻击此类目标的。
　　讽刺的是，这样从一种部署理念到另一种部署理念的不断“跳跃”反而削弱了军方的信心，因为究竟哪种部署方式更有效总是会引发争议而得不出定论。部分反对声音甚至认为，任何新的美国战略武器都会破坏稳定，这让MX/“和平卫士”导弹项目进一步陷入了困境。于是乎，该项目在20年的时间里被反复“重新定义”和“重新组织”，其结果是，当冷战结束时，可用的“和平卫士”依旧部署在老旧的“民兵”导弹发射井中，且从未采取过其他部署方式。

“民兵”Ⅲ洲际导弹及其发射井

　　对机动式MX/“和平卫士”导弹的探索于1991年被彻底放弃，所有的MX/“和平卫士”导弹在2005年全部退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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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出现的危机
　　苏制SS-9导弹的尺寸几乎是“民兵”的两倍，于1963年开始进行试飞。最早期的型号不够精确，无法命中美国的洲际导弹发射井，但可威胁导弹的发射控制中心。为此，美国方面采取了一些应对措施，暂时降低了SS-9导弹对己方导弹发射控制中心的威胁。但是，从长远来看，SS-9导弹显然对“民兵”导弹构成了潜在的威胁。
　　美国的规划人员并没有忘记让洲际导弹变得“机动起来”。从1966年到1967年，五角大楼展开过一项关于战略武器未来的研究，名为“STRAT-X”，该研究审视了使导弹更具生存力的方法，包括从飞机上发射和部署在绕着盘曲公路机动的拖车上。
　　1969年，国防部长梅尔文•莱尔德（Melvin  Laird）表示，SS-9导弹是苏联谋求获得“首次打击”能力的标志，即先发制人地对美国的战略力量进行毁灭性打击。国防部副部长大卫•帕卡德（David  Packard）表示，SS-9导弹的精度已足以命中“民兵”导弹发射井，不过军控鼓吹者和其他人对这一点提出了异议。
　　1973年，苏联又推出了新一代洲际弹道导弹，用更庞大的SS-18取代了SS-9，还包括两款小型导弹的升级版。此外，至少还有一款导弹正在接受测试。苏联新导弹的制导精度和有效载荷正在全面增加。

苏联SS-18洲际弹道导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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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此之前，五角大楼方面认为，有足够多的“民兵”导弹可以在苏联的首轮核打击中幸存下来，并发动惩罚性的反击。然而，苏联导弹精度和投掷系统的日益改进可能会削弱这种能力。此外，美国空军认为“民兵”导弹的技术已经过时，并希望最终用来取代“民兵”的导弹能够让美国对苏联洲际弹道导弹发起首轮核打击。显然，现有的“民兵”导弹是不可能做到这一点的。
　　《空军》杂志在1973年的一篇报道中表示：“空军和国防部的规划人员似乎正在得出这样的结论：空军的下一代弹道导弹系统应该是可机动的，而且很可能是空中机动。”1974年10月，在太平洋上空的一次试验中，一枚“民兵”Ⅰ型导弹由C-5A运输机投下。安装在平台上的导弹通过降落伞从尾舱口拉出，在三具稳定伞的作用下进入直立状态，慢慢下降至8000英尺（约2.4千米），然后发动机点火。这次空中发射取得了成功。

除了C-5A之外，美国空军还考虑过将波音747飞机作为MX导弹的空中发射载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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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种选择
　　在20世纪70年代，美国空军对MX导弹的各种部署方式都进行了探索，在基本理念的基础上衍生出了许多“改进版本”。在这种种部署方式中，空军方面积极考虑过的有以下这些：
　　（1）深埋地下，部署在1000至2000英尺（约300至600米）深的加固发射井中。
　　（2）将发射井部署在陡峭山脉或台地的南面，对从北极地区上空飞过来的苏联导弹而言，如何命中这些目标是个不小的问题。事实证明，以此为标准，只能找到相对较少的既合适又可用的发射阵地。此外，苏联人也可以核打击山脉或台地的顶部，将导弹发射阵地埋在放射性碎石中。
　　（3）“辐轮”（spoked  wheel）方案，即在铁路枢纽处部署一列高速导弹列车，一旦收到警报就高速冲向“辐条”（铁路线）终端的加固掩蔽所。该方案有点类似于1979年至1981年后期生效的“多重保护掩体解决方案”。
　　（4）“浅埋坑道机动”方案，导弹由无人驾驶车辆运载着，沿着地下浅坑道来回机动，坑道位于地表下方5英尺（约1.53米），长约20英里（约32千米）。

“浅埋坑道机动”方案的特点是导弹由无人驾驶车辆运载着，沿着地下浅坑道来回机动。该方案成本高昂，并且会对环境产生不小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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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76年，国防部长詹姆斯•施莱辛格（James R.  Schlesinger）提议，作为临时的权宜之计，将MX导弹部署在现有的“民兵”导弹发射井中，但国会拒绝予以资助。相反，国会方面指示对“浅埋坑道机动”方案或“多重保护掩体”部署计划进行合理性论证。国会还拒绝了空中机动部署方案。
　　与此同时，“民兵”（1970年）和SS-18导弹（1975年）都开始装备可分别打击不同目标的多弹头再入载具（MIRV），这样一来，每枚导弹将可发射3到10枚弹头。《纽约时报》的德鲁•米德尔顿（Drew  Middleton）指出，美国空军仍然“在对MX导弹进行纸上谈兵”，而“俄国人已经研制并生产了四种新型洲际弹道导弹”，他指的是SS-17、SS-18、SS-19和SSX-16-X——最后一款当时还在研发之中。

“民兵”Ⅲ导弹配备的多弹头再入载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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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特和军备竞赛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吉米•卡特总统希望能削减国防预算，并与俄国人在第二轮限制战略武器谈判中达成军备控制协议，以重振滞后的MX导弹项目。《纽约时报》认为：“在卡特总统看来，批准MX导弹项目是他获得空军支持以达成第二轮限制战略武器谈判协议所必须付出的代价，他的确这样做了。”1979年，卡特承认固定部署的导弹正“变得更容易受到攻击”，并授权全面发展可部署在多重保护掩体中的MX导弹，这些掩体分部在内华达州和犹他州的沙漠里。
　　该计划共提供了200条“跑道”，或者说长椭圆形的道路。每条道路都是长15英里（约24千米）的闭合环路，有23条支线通往混凝土和钢制掩体。每条“跑道”均会分配一枚MX导弹，导弹能够在23处掩体的任何一处中进行隐蔽。当接受军备控制人员的核查时，掩体会在顶部安装一个可拆卸的“盖子”。这样，当苏联的军控人员前来核查时，只要打开“盖子”就能确认每条“跑道”上只部署有1枚MX导弹。

“多重保护掩体”方案的实质是在沙漠中和苏联人玩“捉迷藏游戏”——每枚导弹都可以隐藏在23处隐蔽所的任何一个中

　　“整个系统由一枚导弹、一辆运输车或高性能卡车、一处隐蔽所或混凝土掩体组成，外加一部发射装置诱饵和那些不值钱的道路”，国防部副部长西摩•泽伯格（Seymour  Zeiberg）这样说道。“出于安全考虑，掩体周围两英亩半（约1公顷）的土地将被围起来……围起来的区域与我们在‘民兵’导弹阵地上围起来的面积一样大。我们希望围栏外面的农业和畜牧活动不受影响……连接掩体的道路就像我们平时出行的道路一样普通。”
　　然而，该项目实际占用的空间明显大于此，起码当地牧场主和反对该项目的农民是这样说的。确实，“公共禁区”的总面积为33平方英里（约86平方千米），但这些掩体群并不是集中在一片区域内部署的。它们的总部署面积约为1.5万平方英里（约4万平方千米），其中一些地区可能会为了提高安全性而被封闭。这一切，再加上超过1万英里（约1.6万千米）的连接和机动道路，将改变沙漠地区的自然环境。此外，该计划会消耗大量的水，特别是在建设期间，并耗尽稀缺的地下水储备。因此，内华达州和犹他州的州长不希望这些导弹部署到他们的州。
　　还有一些人持更坚决的反对意见，《纽约时报》也在为这些人说话，该报宣称：“MX导弹将威胁苏联导弹的地下发射井，这会让苏联的将军们觉得，在危机发生时，毫无疑问首先要对MX导弹的所在地进行打击。”
　　在1980年的竞选活动中，共和党人罗纳德•里根对卡特的“多重保护掩体解决方案”持批评态度，并在他就任总统后取消了该项目。不过，里根坚信美国需要这些导弹，这促使他寻找另外的部署方式。
　　五角大楼在1981年10月发表的一份重要报告《苏联军事力量》（Soviet Military  Power）中表示，苏联人对SS-18导弹的升级已经达到了“10个弹头中的每一个都有超过50%的概率摧毁一个‘民兵’导弹发射井”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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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根与密集部署
　　1982年11月，里根总统将MX导弹命名为“和平卫士”，并提出了一种名为“近距离部署”（Closely Spaced  Basing）或者说“密集部署”（Dense  Pack）的模式。在该模式下，将以约2000英尺（约610米）的间隔部署100个“和平卫士”导弹发射井，所有的导弹集中在一片面积不超过15平方英里（约40平方千米）的发射阵地上。

美国“民兵”洲际导弹发射阵地外面的围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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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轮来袭的苏联导弹将摧毁并消灭一些“和平卫士”。不过，首轮核打击还会遗留下可持续很长时间的高温和各种辐射，引发与后续来袭导弹的“自相残杀”——当后续来袭的苏联导弹飞临时，高温和各种辐射将会阻碍甚至摧毁它们。
　　卡特表示，“密集部署”的方法听起来“荒谬可笑”。批评者嘲笑认同这一做法的人是“一群蠢蛋”（Dunce  Pack），但五角大楼的官员表示该方案会起作用，大约一半的“和平卫士”将在苏联人的首轮核打击中幸存下来。苏联导弹产生的核效应将持续足够长的时间，足以让其余的“和平卫士”携带着250至500枚弹头进行报复性反击。众议员巴尼•弗兰克（Barney  Frank，马萨诸塞州民主党人）则表示，对于MX导弹的一连串奇怪提议听起来像是“三个名声不怎么样的评论家正在争论如何正确地将苏打水喷到你的鼻子上”。
　　针对“密集部署”这一想法，美国国会并不买账，且拒绝为其提供资金。于是，里根总统只得依靠布伦特•斯考克罗夫特（Brent  Scowcroft）领导的战略力量委员会，以提出下一步的建议。斯考克罗夫特在1983年4月的报告中提出了一个由两部分组成的计划，里根同意了这一计划。
　　为了弥补打击硬目标能力方面的差距，美国将在现有的“民兵”导弹发射井中部署100枚“和平卫士”导弹。同时，还将研发一种小型单弹头洲际弹道导弹，通过机动部署模式来提高生存能力。这种小型导弹很快被命名为“侏儒”。从某种程度上而言，这两种导弹系统的独特能力将抵消彼此的缺点。

1986年，正在亚利桑那州的尤马（Yuma）试验场进行机动性试验的波音公司（右）和马丁•玛丽埃塔公司（左）研制的小型洲际导弹机动式加固发射车